第十八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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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引住满场目光的美丽存在忽然之间崩塌,挽云前一秒还翩翩起舞,后一秒就毫预兆地倒地,仔细一看右手还在不断抽搐,唇色惨白,整张脸毫血色,竟像是发了什么病一般站不起身子!

在座的大臣及家眷们都看到了,可谁也没想上前扶起,毕竟事不关己,再者似乎皇太后并不待见这女子,能少惹事就少惹事……

大殿顿时陷入一股窒息的气息,六公主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挽云,既不叫人扶起也不讥笑嘲讽,隔着远远地眯眼看着,那模样,竟好像回溯到了什么旧人,眼神里隐隐约约有痛,有恨!

六公主是轩辕闻名的女中豪杰,没有女子的忸怩温婉,为人豪爽豁达,对下人也甚是宽待,可唯独狐骚狐媚的女子,她绝对法容忍!若不是翎儿一再相拦,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定不会手软!

右手的灼痛就像是被置于火上烘烫,钻心的痛楚激得挽云眼泪就要掉!

当着黎若熙的面毁约,异于宣布与巫蛊神女交恶,这种没头没脑的傻事,全天下估计也就她一人敢做得出……挽云清楚,是自己不讲信用在先,即便遭了黎若熙的报复也是活该,可当她看见翎云对孔雀舞表现出的微妙触动,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誓约不誓约,满脑子都是想唤回翎云记忆的冲动!

可是,然后呢?

紧咬牙关,忍住喉咙深处即将涌出那声“疼”,挽云挣扎着抬起脸,带着所有的希望看向她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放弃的他……她不奢望翎云能记起所有,更不奢望从他的眼里看见心疼,但至少不要是漠然,那样情冷然的眼神,挽云从来就不敢对视。

那样的冷漠,比万蚁蚀心还要痛。

“陛下,您怎么了?”韵贵妃眼尖,第一个发现翎云撑着脑袋,表情似乎有些痛苦,也顾不上尊卑礼仪,起身就扑向皇上的御案。

翎云脑中晕得厉害,眼前朦胧似有一个倩影在晃动,下意识地就想抓住。熟料用力过猛,身子一斜竟将娇柔的韵贵妃整个压在身下!鼻尖对鼻尖,暧昧得唇就要贴上,韵贵妃一声娇呼,却也没有反抗,只是害羞地将脸埋在翎云的怀里撒娇:“陛下……皇太后看着呢。”

“喀喇”一声,挽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了。

她错了。

翎云已经被魔怔,他不记得她了,真的将她忘得干干净净了……若非如此,他为何此刻选择紧抱着另一个女人,却对狼狈不已的她连看也不看一眼!难道在他心中,自己当真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留下吗?

沐挽云,你痛吗?怨吗?值得吗?后悔吗?

死咬着嘴唇,挽云用左手拼命撑起身子,缓缓爬起来。不顾周遭惊异的眼神,她毅然转身,背对殿前相拥的那对男女直接离去,步子踉跄,从大殿到殿门短短一路,竟也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。

所有答案,都在她的心里。

很痛,也怨,但是值得,不后悔!

翎云永远不会知道,为了他,她究竟默默承受了有多折磨,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,曾经的翎云,曾经为她承担怎样的痛苦……

爱就是付出,山崩地裂也好,海枯石烂也好,永远也不后悔!

翎云,我不会放弃你,绝对不会。

“看来,她很心仪陛下。”黎若熙淡淡道,立即换来身侧六公主一声冷哼。

“心仪又如何?我轩辕皇族容不得这样狐媚女子!有本宫在一天,她就休想靠近翎儿一步!”

微笑着看六公主,黎若熙略带试探口气:“太后娘娘好像……很不喜欢她?”

六公主的目光停留在挽云的背影上,五指捏得骨节脆响,久久默然后,昂头笑道:“终有一日,本宫会杀去逍遥殿,杀了那个贱人!”

那个贱人是谁,为何跟她结下如此深的宿怨,所有还未来得及出口的问题都戛然而止,行至殿门前的挽云再次倒地,不过这次却没能再次站起——中了誓蛊的她疼得昏厥了过去,不偏不倚撞在赶来庆贺即将登殿的贵客身上,随即开,在即将落地那瞬,又被来人长袖一捞,将她整个打横抱起。

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来人的脸瞬间凝固,嘴角刚刚泛起的笑意,一点一点堙没。

紧随负责接待的大臣拐过一个弯这才追上兴致勃勃的两位贵客,还没看清状况便叨叨着上前:“劳烦九方皇帝在此稍后,小的先进殿通告一声……诶呀,这!”

“进去通告。”说话的是铁塔一般的男子,黝黑的皮肤一双眸子却明亮如星,看着“他”怀中脸色惨白的挽云,颤抖着手不由自主就想抚摸她的脸颊,手刚抬起,又猛然想起什么,扭头长叹一口气,缓缓放下。

抱挽云的“男子”手臂也在抖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她怎么会变成这样?她怎么会……”

“阿纪,经过那一夜,一切就都变了。也许,他不要她了,不爱她了,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……”

“不会的……”陆纪辰喃喃摇头:“也许别人会这样,但是她爱的男子绝不会是这样的人!我不相信她心目当中的他会……不行,不行!我要进去问个清楚!”

“阿纪,不要莽撞行事!这里不是九方!不是你的地盘!”沈天浩一把拖回即将暴走的陆纪辰,语重心长地进行引导:“我们没有接到轩辕的邀请函就擅自前来观礼,本身就可能引起他们不必要的猜忌,现在倘若走错一步,随时可能导致两国外交出现问题!你想清楚,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九方现在哪里还经得起风起潮涌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,既然我们是为了她而来,就一定要达成目的再回。阿纪,该偿还的,终有一日会偿还清楚,冷静一点,好不好?”

“我……”

陆纪辰闭上眼,不忍再看挽云的脸——她瘦了,脸色很难看,曾经美若出水芙蓉的女子,现在宛如一根依靠的轻羽,没有人倚靠,没有人疼惜……

“我知道了。阿浩,你找人将她送回她的住处,再找个太医给她看看。不过,千万不要让她知道,是我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大掌盖下,沈天浩裹住她的手,暗暗用力:“你不想让她知道,你也不愿与她再见面,哪怕你心里对她充满了愧疚,表面也宁可老死不相往来,我知道,这我都知道……”

“就让她一直恨我。”陆纪辰将挽云替给沈天浩,随即整理好衣着,淡淡道:“既然恨了,就恨得彻底一点。千万莫像轩辕太妃,心里恨了,可又牵挂,只能是禁锢了自己,一生都难以释怀……”

“请——九方皇帝入殿——”

“她就交给你了。”

陆纪辰转头笑笑,再次扭回头时,笑意刹那散尽,脸上只余肃穆之气。

目送着不是男子却胜似男子的少女皇帝一步步埋入金碧殿堂,沈天浩眼睛忽然间有些湿润。

她成长了许多,不再是那个随性随意只顾自己的脆弱小女孩了。她懂得担当,懂得感恩,懂得除了皇位至尊之外,还有更重要的东西……九方的重任,她能够勇敢地用自己的肩膀撑起!

至于过往的罪责,就让她去赎……

抱着挽云,高大男子在殿前转身,微笑离去。

春花,他曾对我说过,爱,是放手,是成全。当看清楚你们彼此看对方的眼神时,我就已经知道你已不属于我,你爱的是这个男人,死心塌地地爱着他!若非如此,我也不会决然退出……

可现在,你的爱却让你遍体鳞伤,这样做,值得吗?

过了酉时,晚宴散去,陛下也该“洞房花烛”了。

面对托盘内仅有的两个木牌,翎云袖子一掀,点了韵贵妃。

韵贵妃自然欢天喜地,黎若熙也没有沮丧,很大度地与翎云施以一礼,扶着六公主回太后寝宫。

太后很喜欢这个规矩的俏媳妇,牵着她的手都不愿意松开,临走前看也不看在席间“冲动出丑”的儿子。

沁云殿内,韵贵妃羞涩地坐在凤床上,等候陛下的到来。头顶薄红纱,桌上噼里啪啦的红烛烧得火焰一跳一跳的,连同新嫁娘的倩影也暧昧起伏,整个房间充满了魅惑的气息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尖利嗓音还未落,翎云已经跨入房内,挥挥手将等候在房内的喜娘等一干丫鬟全哄了出去。

这么猴急?连过程也不走了?韵贵妃脸颊烧红,两手紧紧揪着长袖,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自己身前。

“战事刚平,就送美人入宫。朕很好奇,莫谦然究竟安的什么心。”

“不是!”

陛下冷冽的嗓音吓得韵贵妃陡然色变,也顾不得什么盖头不盖头,随手一揭慌忙跪在他脚下:“陛下!您千万不要瞎想,皇上只是希望能修补两国情谊,所以特命韵儿前来侍奉陛下,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居心!”

“哦?”翎云俯身,单手捻住她下颚,翘起这张梨花带雨的俏颜:“他有这么好说话?朕还真没有发现……”

“是真的!陛下!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!”韵儿抱着他的腿,哭得一抽一抽的:“陛下,韵儿倾慕陛下都来不及,怎么舍得害陛下?”

美人泪水晶莹,泉水一般汨汨地流,须臾就沾湿了翎云的裤腿。皱眉看着她匍匐在脚下,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的模样,翎云没有丝毫心疼,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反感。

“起来。”放开手,他坐上床榻,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韵贵妃拉上床让她坐在身侧。

“陛下……”韵贵妃不懂,刚刚还一副冷冽如冰的模样,现在怎么又……

难道……陛下他是要……

羞涩地闭上眼,她低头,等待着陛下的宠幸。

翎云没有动,不知怎么,今夜他头疼得厉害,真气运行过一周天也丝毫没有好转。扶着脑袋,他皱眉忍受这股痛意。

等了又好一会,始终没有动静。韵贵妃按捺不住了,偷偷掀起眼帘瞧,一看单手扶额眉头高皱的翎云,赶忙凑上前着急地问:“陛下,您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不舒服?需要叫太医来吗?”

“不必,朕出去走走就好。”甩开粘身而来的韵贵妃,翎云霍然起身当真就要走。

“陛下!您去哪里!”韵贵妃还没反应过来,翎云已经开殿门,在一排目瞪口呆的宫女面前绝尘而去。

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,韵贵妃连侍寝的高兴尽头还未过去,陛下已快如空中一缕清风,说来就来说走就走,转眼只剩她一人,面对喜床喜被和殿外射来的探究目光,绝望得就像挂在悬崖峭壁!

“陛下!陛下!”

狂奔出殿,身着轻薄红嫁衣的韵贵妃泪眼朦胧还想追上翎云,可这黑沉的夜里,哪里还寻得到那欣长俊雅的身影?

佳人泪下,月影残缺。

“参见皇……”

摆摆手,示意他们不要出声,翎云开门,室内一片昏黑,床上隐约能瞥见一抹玉色肌肤,轻微的呼吸起伏声细得像绒绒的羽毛。

本想出来透透风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。想到今日离席时好像没有看见她的身影,说不清什么感觉,翎云突然很想进来看看。

“皇上,太医来看过了了,说姑娘并大碍,睡一觉明日醒来就好了。”负责照顾挽云的嬷嬷还以为皇上是担忧姑娘,细声细气地道。

看太医?……她病了?

挥手示意嬷嬷退下,翎云负手而立,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。

彼时月光晶莹,穿透户泻下一抹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,精致的五官,苍白的脸色,好像睡得很不安宁,柳眉蹙起,嘴唇微微一张一合似在呓语。

在说什么?

他俯下身子,将耳朵凑上去听,可什么也没有听见,除了她细细的吐息。

夜,安宁得就像她此刻清甜的呼吸,一起一伏,轻轻地,却又像是一曲靡靡乐曲,莫名地吸引着他忍不住再多听一阵……

日上三竿,听着房外叽叽喳喳热闹的鸟鸣,挽云极其不舍地睁开眼。

这里……是……

“姑娘,你醒了?”嬷嬷谄媚地笑脸猛地出现在挽云的头顶,吓得挽云唰地一下缩到床边,拍着胸脯一个劲地喘。

“嬷嬷,您别吓唬我啊!”挽云真心受惊了,一大清早一个圆状物出现在你的头顶对你笑得像一朵菊花,谁不害怕啊?

“姑娘,老奴已经有眼珠,怠慢了姑娘,还望姑娘莫介意啊……”嬷嬷笑脸眯眯地去端洗漱盆,“以后,老奴一定竭力侍奉主子!主子,请洗漱!”

除了这张酷似菊花盛开的脸,嬷嬷的态度也吓到了挽云,她不是六公主党派的吗?昨天还对她横眉竖眼,今天怎么就?

“主子,太医说了您不能着凉,老奴去给您多拿几件衣裳……”嬷嬷一脸喜气地准备去拿衣裳,又被挽云及时喊住:“等等等等!您把我弄糊涂了!”

“主子有什么不明白的?”嬷嬷从四十五度俯角谄媚地笑。

“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?快到殿门时我就没有意识了,后来发生了什么事?”

想了想,嬷嬷摇头:“不知道,老奴回房时,您已经在房门前倒着了,老奴这才去叫了太医。”

收了三个金元宝,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。不过后来来看病的太医从进门开始就笑得眼睛都没了,估计跟她一样收了不少金元宝……

“这么诡异?”挽云百思不得其解,难道是朦朦胧胧中她自己走回来的,只是自己不记得罢了?

……果真人的潜能是限的啊。

“主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?没有老奴去给您拿衣赏。”

“有。”挽云用审视地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她:“为什么突然叫我主子?为什么一夜态度变了这么多?”

“这……之前是老奴不懂事,还望主子莫见怪,莫见怪!”尴尬地呵呵两声,嬷嬷赶紧转身就溜:“老奴给你拿衣赏去类~您在被子里多窝会儿,千万被受凉了!”

我会告诉你皇上在你房里呆了一夜,直到天明才离去吗?

好,皇上不让说,那便不说……不过姑娘高飞枝头,看来是迟早的事咯!哈哈!

挽云整个早上都置身于嬷嬷恐怖的笑声中,吃过早膳实在呆不下去了,抬步就要出院门。

“主子想去那散心?”嬷嬷很贴心道:“除了太后的飞凤宫实在去不得,您想去哪,老奴给您引路。”

“你知道新晋的雪贵人?”

挽云转身,咧嘴笑笑:“我想去拜访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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