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袍衣领衣带无一处不拾得妥帖平利,裴珩任由他摆弄着都有些懵了,总觉得哪里不对,有些哭笑不得,又很受用。

“孙雍商如何牵连进来的?”裴珩被胥锦轻轻扳着肩膀转了个身,抬起手臂让他绕过腰身打理衣褶。

孙雍商是皇后孙梦汀生父,位居兵部,上次孙诸仪陷害老王爷的旧事被揭出,在宫里闹事,害得胥锦成为妖奴,孙氏三公折损一员大将,本来为保朝局平衡没有株连,看似一直没什么水花的孙雍商竟又犯了事。

“贵妃未准时按吉时行赐镜礼,而是被人引导,于是刚好踏入魔阵陷阱,进而失去理智刺杀皇帝和帝姬。诱导这事的源头在于司礼官,若司礼官及时更正时辰错误,皇后便不会在错误时间提醒皇帝赐镜。”胥锦说,“当然,若皇后及时察觉,此事也不会发生,中间环节太多,但皇上没有表现出要惩戒皇后的意思,便只能从那司礼官中下手。”

“这事今日应当由西陵卫负责。”裴珩道。

胥锦点点头:“没错,我和温戈回宫后先布设大阵,本来要走了,西陵卫忽然抓住那名掌辰司礼的太监,要带回诏狱拷问,好巧不巧同我们打了个照面,那太监被附身,朱雀妖道行极深,此时才露出马脚,我和温戈同时察觉,那朱雀妖也发现自己败露,于是倏然暴起,我们在明桓宫里追了三圈,险些把宫殿踏平。“

“你们审问那朱雀妖了?孙雍商有什么本事指使那等大妖?”裴珩问。

“孙雍商自己没多大能耐,但朱雀妖入魔后脑子不大好使,被他以大金丹利诱,于是答应为他做事,潜伏宫中,伺机陷害贵妃。”胥锦道,“孙雍商手里并无什么大金丹,两个顺货蠢货就这么折腾出一场大戏。”

裴珩突然不大想进宫去了,这事荒唐之极,孙雍商为确保皇后地位稳不可破、为使其他士族心怀忌惮,不惜与一只脑壳烧坏了的朱雀妖做交易,险些毁了两国邦交,更险些杀了皇上。

这种愚蠢到家又疯狂之极的事,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,他几乎怀疑背后真凶是安国公那个草包,而不是一直都算低调稳重的孙雍商。

他忽然不急了,于是与胥锦慢条斯理在前厅用早饭,白鹤一早就到胥锦的吩咐,回到云府海境,以京城的浑水被搅起来的时候顾不及她,龙章被许易庭接回府,至今没能恢复自由,王府一下子清静起来,忽略掉不论何时都默默做事的一众仆从,这里仿佛成了两个人的小天地。

裴珩只觉得自打回来就没消停过,此刻静一静,忽然想起来好些没顾得上的人和事。

“淮原王前阵子离京,他样的那群鸟是不是没带走?”裴珩先是想起自己那侄儿,赶紧叫住金钰。

金钰被他突然一问,问得一脸莫名其妙,想了想道:“是,刚才小王爷府里的人还着急忙慌来求助,说是那群珍禽奇羽快死得差不多了,等小王爷拿到消息,他们上上下下都没活路,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。”

裴珩回想起十二侄儿上街溜百鸟的场景就无语,他道:“能有什么办法,死了的总归活不过来,让他们赶紧把还活着的往淮阴送去。”

他说完了转头看着胥锦,胥锦立即知道他什么意思,无需问便答道:“应当不是邪祟所致,这回大概是……鸟瘟。”

裴珩失笑,看向金钰,金钰哭笑不得点头道:“知道了,我去回复他们。”

用过早饭,裴珩依旧没出门,拉着胥锦在院子里对坐下棋,胥锦前世就跟不务正业的承胤神君学过围棋,这人从前总喜欢把凡间种种玩意儿带回到胥锦跟前,这辈子干脆直接投胎下来,潇洒一世,正合他脾性。

“在想什么?”胥锦执黑子落下,假装没看见能让白子落花流水的那一步,“要离京吗?”

裴珩一脸沉静,仙风道骨般端坐的表象下,全然是心不在焉,闻言才回了魂:“是,正在考虑。”

他有些惊讶胥锦会思索自己所想的事,随即又释然,胥锦本就有洞彻之才,看事情的角度简明犀利,许多时候,九曲心肠和赤子丹心往往能殊途同归。

裴珩拈起一子,复又放回去,敛眸道:“孙诸仪一死,孙雍商又出事,剩下一个安国公,不足以让麾下一干人等继续老实下去,若世家门阀趁此乱起来,将成大祸。”

孙家的势力集中于两处,门生遍布莱州一带,又与江南官商扯不清,莱州目前翻不出大浪了,但江南就不一样了,燕国粮储半数由江南的田地供应,今年北方秋季水患频发,尤其要仰赖江南一带,若江南世家发觉孙氏摇摇欲坠,人人自危之下开始造反,将会很麻烦。

皇帝手里有昭武军、江州军、燕云军,加起来二百多万兵马,看起来谁都没那个胆子造反,但另有淮原王占据淮阴丰饶之地,各处世家大族盘踞,四境更需有兵力戍守。全盘都要考虑,那么能机动调用的兵马最多六十万。

更重要的是,刀剑能令人屈服,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,江南繁盛的商贸养活了无数人,一旦动用战争手腕迅速镇压扫除世家之患,短期内能够掐净了碍眼的刺儿头,可之后休养生息将会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,田地第二年就能重新重新耕种割,商路贸易却需要三五年乃至更久。

眼下最好的办法,只能是趁着事情发生突然,孙雍商还没下狱,立即派人往江南去,把跟孙家掰扯不清的那一批人摘出来,杀鸡儆猴,敲打一番,以消息扩散之后,整个江南都惶惶不安。

“想去江南吗?”裴珩问。

“你若去,我就想去。”胥锦朝他弯眼一笑。

这一笑,将裴珩心里的顾虑全都一扫而空。

一旦想清楚,裴珩便利落起身,与胥锦雷厉风行入宫去。

西陵卫和青玉殿武者尽忠职守地将明德殿守得固若金汤,裴洹显然也在斟酌,还未下令围住孙雍商府邸,但今日他没去向太后问安,也没让皇后来见自己。

兰雅虽说未被禁足,但弗含宫仍是处于半封闭状态,贵妃短时间内不会轻易露面了,这么一转眼,裴洹竟然有种孑然一身的感觉。

西陵卫没有拦瑞王,裴珩和胥锦直接入殿面圣。

裴珩开门见山:“陛下,臣思量许久,愿自请往江南一趟,几处仓廪也该到巡查的时候了,愿为陛下分忧。”

皇上心里正酸苦,胡思乱想着茕茕孑立的不易,闻言苍凉地道:“皇叔一离开,孤再京中可真是孤身一人了。”

裴珩着实看着他惨兮兮的,知道他是难得抒怀胸臆,却说不得有点想笑,裴洹叹了这么一句,但到底算是个好皇帝的苗子,很快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,思忖了一阵子道:“你去也好,本想着让陆眷卿去一趟来着,你去也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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